第 56 章
“微臣给皇上请安。”福隆安见乾隆来了,借着向乾隆请安机会,赶紧离四格格远了些。
虽说被金枝玉叶爱慕,是一种福气,但四格格这种福气,他可受不了。不是他想以下犯上,说四格格坏话,而是四格格这种行为,未免太不讲究了些。即便是真喜欢他,也不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向他示好,宫中人多口杂,若是一旦不慎走漏了风声,只怕皇家名声都要被四格格给带累了。到时候,作为事件主人公福隆安,以及福隆安背后富察家,说不定都要被四格格连累!
往日里,福隆安也不是没有被别贵女暗恋过,但对方顶多是送个秋波,或是朝着他投掷几个香囊,很是含蓄委婉,福隆安虽说对那些贵女无意,但对她们心意,还是颇为珍稀。这还是福隆安第一次知道,原来,被女子爱慕,竟也可以成为一种灾难。
乾隆对于福隆安向来赏识器重,说句不好听话,他与福隆安相处时间,比他和身为亲闺女四格格还要多上一些,乾隆自然不会为了四格格而去斥责福隆安。
他见福隆安面色苍白,有些无措样子,也心知这件事怪不到他头上,便温言安抚了他几句,然后拍了拍福隆安肩膀,对他道:“你先去养心殿吧,这个时候,永琪只怕已经到了。放心,朕有眼睛,看得清楚谁是谁非,朕是不会因为其他人过错,而处罚你。”
受俘仪式究竟怎么举行,最终得由乾隆来拍板,但在此之前,根据乾隆要求,五阿哥和福隆安一道草拟一个章程出来,这一点,在福隆安入宫之前,乾隆就已经安排好了。
因周围有外人在,乾隆没把话说得太明白,但该传达到意思,已经传达到了。他知道这件事不是福隆安错,不会为了四格格而处罚福隆安,他让福隆安按照原先他们说好那般行事,他对福隆安依旧看重。
福隆安闻言,如释重负。
他真心实意地向乾隆道了谢,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,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撵着他似。他决定,往后若是再被传召入宫,得小心着些,万万不能再犯与今日同样错误。
在福隆安离开后,乾隆目光森寒地看着四格格,眼中没有一丝一毫温度,与方才面对福隆安时温和截然相反。四格格还保持着给乾隆行礼姿势,因为乾隆一直没让她起来。
此时,也不知是因为福身姿势维持得有些久了,还是因为对乾隆充满了畏惧,四格格身子开始止不住地发颤。
乾隆冷哼了一声:“说啊,怎么不继续说了?方才,你不是很能说吗?”
“儿臣……儿臣……”在乾隆毫无保留威压之下,四格格连舌头都开始打颤了。
曾经,她也是将乾隆当做父亲一样来敬爱、将他当做英雄一样来崇拜,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对乾隆,只余敬,没有、也不敢有爱了呢?
今日之事,确是四格格自作主张了。因为四格格在从太后那里得到暗示、并把目标瞄准了福隆安时,没能得到她额娘纯妃支持。当时,四格格兴致勃勃地跟纯妃说起她相中福隆安之事,还对纯妃列举了如果她嫁进富察家,母子三人能够得到什么好处,可末了之后,纯妃只是冷冷地告诉她,不要多事,太后和乾隆既然对她婚事有了打算,那么她们母女慢慢等着就是。纯妃说,眼下,正是六阿哥紧要关头,六阿哥也马上就要迎娶嫡福晋了,万万不能够在这时候惹来乾隆和太后不满。
那时,四格格便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中一样,凉到了骨子里。
六阿哥、六阿哥,什么都是六阿哥,额娘这心思,这慈爱之情,能否分给她半分?难不成,只因为六阿哥是个阿哥,有朝一日兴许能够让纯妃母凭子贵,她这个做女儿,就一点儿都不重要了吗?
其实,对于纯妃前后态度变化,四格格是隐隐感觉到了,当初她还年幼时,天真烂漫、活泼可爱,被戏称为“佛手公主”,颇得乾隆喜爱,那时候,纯妃待她当真如眼珠子一般,什么好东西,都会想着她,还时常教导六阿哥要让着妹妹、保护妹妹。可是,从什么时候开始,一切就变了呢?大约是那次,母子三人与三阿哥夫妇一道参加那场小型宫宴上,四格格说错了话,导致她在乾隆和太后那儿失了宠吧?
当时,在禁闭中,纯妃对四格格态度就已经有些冷淡、不如从前热络了,四格格对自家额娘一向孺慕,还以为是纯妃受了训斥,心情不佳之故。四格格觉得纯妃会受训斥,有部分原因在她,于是,自那以后,四格格在纯妃面前,越发小心翼翼,唯恐惹得自家额娘不高兴。可即便如此,纯妃对四格格依旧是越来越淡漠了。
兴许是有了三阿哥前车之鉴缘故,纯妃并没有把她态度摆在台面上,明面儿上,她给六阿哥准备了什么好东西,就一定会为三阿哥和四格格也准备一份,但作为与纯妃最亲近人之一,四格格还是能够感受到这之中差别。纯妃为六阿哥准备,一定是六阿哥喜欢或者用得上,但给三阿哥和四格格准备,往往都是敷衍了事,并不考虑他们实际情况,换句话说,六阿哥需要什么,纯妃就为她三个孩子准备什么,以此来彰显自己“一视同仁”。
后来,六阿哥出宫建府了,偶尔回到宫中来给纯妃请安时,纯妃会热络地为六阿哥张罗晚膳,提早命人备下六阿哥爱吃菜,晚膳时纯妃屡屡为六阿哥夹菜,偶尔也会照顾一下身边儿四格格。在外人看来,这一幕当真是母慈子孝,氛围正好。可四格格却是有苦难言——纯妃为六阿哥夹菜,都是六阿哥爱吃,可偶尔为四格格夹那几筷子菜,多半都是四格格不爱吃甚至是讨厌。
旁人眼中母慈子孝,对于四格格而言不啻一种折磨,那种感觉,就好像她是一个旁观外人,纯妃和六阿哥才是真正母子一般。可偏偏,四格格还得打起精神来,强颜欢笑,以免让人看出什么不对来,更不能扫了纯妃兴致……
那时,四格格终于体会到了当初被她鄙夷谩骂过三阿哥心情。
四格格那般厌恶三阿哥,甚至厌恶到一见面就忍不住想怼他地步,就是因为纯妃总在四格格跟前说,三阿哥做错了事,连累得纯妃没能升上贵妃之位,偏偏三阿哥还不知道悔改,自打出宫建府之后,便对纯妃这个额娘和底下弟弟妹妹们不闻不问,委实是个不孝子。四格格对自家额娘有多心疼,对三阿哥就有多不满。
可终于,现在也轮到她自己尝试这种滋味儿。
六阿哥回宫时,也察觉到了纯妃与四格格母女之间关系似乎不如往日那般亲密,纯妃告诉他,那是因为四格格性子不沉稳,总是做错事,纯妃作为她额娘,自然不能一味地纵容她,得冷一冷她,让她好好收敛一下性子,日后才不会吃亏。由于纯妃素日里在六阿哥心中良好形象,六阿哥很轻易地就相信了纯妃话,相信她并不是突然就不关心四格格了,而是为了四格格好,所以才这般对她。
对此,四格格很想笑。她想告诉六阿哥,是因为她不得宠了,没有用了,甚至还会连累纯妃,才会被纯妃这样对待——就如同当初三阿哥一般。但面对这个一母同胞且关系还算亲密兄长,四格格终究什么都没有说。说来也是讽刺,当初四格格对三阿哥是那么鄙夷,可如今,她却活成了他当初模样。
事情发展到这里,四格格心态,其实已经有些不稳了。她心智本就不算多么成熟,又没有得到适当引导,心中那些委屈经过日复一日沉淀,想和行为,自然也变得一日比一日偏激。
四格格自己不得父母喜爱,偏偏芃芃却有着她梦寐以求一切,不仅皇后对她关怀备至,乾隆将她捧在手掌心里宠着,三天两头驾临翊坤宫,就为了去看她,众位格格在向太后请安时候,太后看向芃芃眼神,也明显与她看孙女时不同,那种浓稠到几乎快要溢出来疼爱,与长辈对小辈普通关爱,有着本质上不同。
四格格知道自己想有些不对劲儿,但每每见到芃芃,她心中就会生出一股戾气来。芃芃过得越是幸福,就衬得她生活越是糟糕。明明都是皇女,为何差别这么大?芃芃从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,只怕乾隆和太后连句重话也不曾对她说过吧?哪像四格格,三天两头就被纯妃冷暴力,暗示她这里不好,那里不好。
由于心中那股戾气和不平,四格格便总想给芃芃找些麻烦。最好让芃芃和她一样,也挨一顿骂,才叫痛快。四格格对六格格和七格格就没有这种情绪,也是因为六格格和七格格都有各自不尽如人意之处,六格格与婉嫔母女圣宠稀薄。每个月能见上乾隆一面,就已经不错了,有时候不走运些,兴许两三个月都见不到乾隆面。
七格格是魏嫔爱女,被魏嫔捧在手掌心里宠着,手把手地教导着,且七格格在乾隆跟前也有几分圣宠,看似她也应该在四格格所厌恶人之列。可实际上,依照四格格观察,魏嫔与四格格额娘纯妃,极有可能是一路货色,魏嫔与七格格这对母女也就是面儿上看着光鲜,私底下是怎么相处,谁也不知道。
其他几个姐妹跟四格格一样,都是小可怜儿,唯有芃芃是她们之中“叛徒”,或者说是例外,七格格自然也就格外地针对芃芃。这在其他人看来,兴许有些不可理喻,但这就是四格格心路历程。
四格格觉得,纯妃突然对她那般冷漠,是因为她“没用了”,既不能在乾隆跟前为纯妃博得宠爱,也不能对纯妃与六阿哥“大计”产生什么助益。
那么,若是她重新让自己变得“有用”起来,是不是,她与纯妃之间关系就能够回到从前?
在得知,太后有意在京城为自己择婿后,四格格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,她想到了曾经让自己惊鸿一瞥少年,想到了这个少年出身和乾隆对他看重……在那一刻,四格格就下定了决心,她要嫁给福隆安。如此一来,她便能够摆脱现状,重新得到幸福,额娘和兄长再也不能一味地责备她、忽视她,而她也将拥有一个可心如意郎君。
可惜是,四格格在将太后暗示她话,以及她自己想告知纯妃之后,纯妃压根儿就不把她想当回事儿。
“你能够看到富察家次子好处,别人自然也能看到。你除了皇女身份之外,有哪一点配得上富察家次子?说句不中听话,你这个不得宠皇女,在皇上眼中分量,只怕远远比不上富察家!”在这方面,纯妃倒是比她女儿更加理智清醒。
“倘若太后真给了你那样暗示,结合着皇上最近频频召见青年才俊行为来看,他多半是有意要将你许配给那些人之一。”显然,纯妃消息也是颇为灵通,在乾隆身边儿,她从来就没少花过功夫。纯妃本不想与四格格说这么多,但为了打消四格格念头,还是决定将这些告诉了她,免得她总是做白日梦,到时候连累纯妃和六阿哥。
事关四格格终身大事,听到此处,四格格再也忍不住了,双眼中满是急切:“不知汗阿玛最近都召集了哪些人?”她虽想嫁给福隆安,也对福隆安有几分喜欢,但福隆安说到底,只是她过上幸福生活一个媒介而已,倘若乾隆为她选择人不是福隆安,而是一个与福隆安同一等级勋贵子弟或是高官之子,她也能够接受。
谁知,纯妃接下来话,彻底打破了四格格幻想:“皇上召见人,多为今科进士,或是一些没有太大才能勋贵子弟……看样子,皇上是更加青睐青年进士。”
四格格呆愣了一会儿后,开始向纯妃求助:“额娘,帮我,我想嫁给福隆安!我知道额娘这几年来不大喜欢我,可说到底,咱们是一体。我若是嫁得好了,额娘面儿上也有光,且还能够帮衬到六哥……”
这时,纯妃轻蔑眼神便扫了过来:“就你这毛毛躁躁性子,本宫可不敢指望你。你汗阿玛既然已经对你婚事有了安排,你只管接受他安排就是,不许再打富察家次子主意。你六哥最近大婚在即,你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!”
六哥,又是六哥……
四格格正处于叛逆期,平日里因着纯妃差别对待,正是满心愤懑。因着纯妃这句话,她彻底爆发了。
纯妃不是觉得她不可能嫁给福隆安吗?她就要好好打一打纯妃脸!只要她能顺利嫁进富察家,日后,即便是纯妃见了她,也得笑脸相迎!
在四格格产生这样念头之际,恰好乾隆召了福隆安进宫来,这在四格格看来,便是连老天爷也帮着她。于是,她也顾不得女儿家矜持了,主动上前去找福隆安搭话。没有想到,福隆安对她唯恐避之不及,更没想到,她向福隆安示好一幕,被乾隆撞了个正着……
乾隆看着四格格如鹌鹑般模样,不由冷哼一声。有时候,他都不知道他这个闺女究竟是胆大,还是胆小。若是胆大,为何会抖成这样,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?若是胆小,也不能不顾及女儿家矜持,做出这等事来。
然而最终,乾隆顾及到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,只是狠狠地威慑了四格格一番。
而后,他就用更为威严态度对着周围人道:“今日朕不管你们是看到了什么,还是听到了什么,最好都给朕忘掉,否则,朕不介意为了皇家声誉,下一回狠手!”说着,他周身被浓浓戾气和杀意所裹挟,御花园中下人们纷纷低下头去称是。
在这个时候,谁也不敢忤逆乾隆,否则,他们毫不怀疑,下一刻,他们就会头首分离。
乾隆身边儿吴书来则是负责清点在场具体有哪些人,一一记在心中,来日,若是消息被泄露出去了,这些人一个也跑不了。
在做完这件事后,乾隆瞥了一眼瘫软在地上四格格,满眼厌烦之色:“把她给朕带上!像什么样子,哪里还有一点属于我大清皇女气度!”
……
芃芃在得知四格格干好事儿时,是乾隆派人请皇后过去商议对策之时。
虽说乾隆当时警戒了周围下人一番,但宫中舆论要控制,否则一旦四格格做这些事穿出宫去,所有皇女都会被她连累,抬不起头来。除此之外,四格格本人,既然犯下了这等大错,自然也要接受惩罚。
这些,都是需要与皇后进行商量然后实行内容。
当芃芃听闻四格格打扮得花枝招展,跑到御花园中对福隆安倾吐爱意之时,小小嘴张得老大。
不是,现在大清皇室已经这么开放了吗,居然允许自家皇女倒追一位朝臣之子?她记得,眼下男女大防还是挺重啊!
不过,在芃芃所知道“历史”上,四格格倒确是如愿嫁给了福隆安。
虽说四格格做出了出格事儿,但她到底还是乾隆女儿,不知道乾隆会不会被她求上一求,最终就让她如愿以偿,嫁进富察家?毕竟,今日御花园中那一幕,终究还是个隐患。可若是四格格嫁给福隆安了,乾隆再对外声称他们其实是有婚约,所以四格格当时举动虽然于理不合但也不算太过出格……这样一来,倒是能彻底将这件事给抹过去。
芃芃其实也挺想跟着皇后一起去吃瓜……啊不,了解事情前因后果。但她也知道,若是发生了别事,兴许她朝着皇后撒个娇,皇后就把她也一并带过去了。唯有此事,乾隆不会希望她到场,皇后也同样不会希望有些事过早地污了芃芃耳朵。
芃芃: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,但其实,该知道,我都知道了,不存在什么污不污。
在芃芃胡乱脑补着时候,皇后已经梳妆打扮完毕,坐过来轻轻抱了抱她,对她道:“你先乖乖在翊坤宫跟你十二哥练大字,你汗阿玛不久前才说了,你大字有了进步,但还需要持之以恒练习。”
芃芃听了这话,顿时有些尴尬,不知道乾隆对她滤镜究竟有多厚,居然会觉得她那种字算是有进步?
好吧好吧,不管乾隆因为对芃芃滤镜过厚才美化了芃芃,还是别什么原因,总之,乾隆也算是帮芃芃保住了她在皇后跟前颜面,以及她小伪学霸人设。
芃芃不知道,其实乾隆在当着皇后面夸芃芃大字儿时,也有些尴尬。若是让乾隆夸自家闺女别方面,他能够连续吹嘘好几天都不带重样,可让他夸闺女字儿……只要他一想到自家闺女那手歪歪斜斜字儿,他就不由词穷。
但为了避免暴露乾隆不会教学生,连自家闺女都教不好事实,乾隆还是昧着良心在皇后跟前撒了谎,说芃芃写得虽然不尽如人意,但比起之前来有了进步……这样说辞,也显得他有在用心教不是?
皇后早就习惯了乾隆对芃芃长篇大论夸赞,乍一听到这般精简夸赞,还有些不适应呢。
“看样子,臣妾要好生看一看芃芃现在写字了。”
乾隆闻言,顿时一派尴尬。
而眼下,在芃芃跟前,皇后也对她道:“乖乖,待会儿你写大字,额娘回来是要检查。”
顺便验收一下乾隆辅导芃芃这么些日子以来成果。
芃芃闻言,整个人顿时僵住了。
此时她,也没有功夫去考虑吃瓜之类事了,只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应付她家额娘考察。
这可真是,要命了。
……
皇后离开这段时间,芃芃度秒如年。在遇到棘手事情时,她很想把笔叼在嘴里,好生思考应对之策。但很可惜,毛笔不是圆珠笔或者水笔,其体型与后两者相比,显得又大又重,就芃芃这小嘴儿,才刚一叼上去,毛笔就掉了下来,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。
芃芃顿时在心中哀嚎,连毛笔都欺负她!
“要帮忙吗?”小十二难得见到自家妹妹这般弱小无助又可怜模样,心中立刻便涌出了身为兄长责任感俩。只见他凑上前,准备供妹妹差遣,或是帮着妹妹出谋划策。
若是在往常,遇到这么个免费拉动力,芃芃肯定早就已经把小十二指挥得团团转了。可是这次么,芃芃只是瞥了小十二一眼就把头扭了回去,神色恹恹。
额娘要检查她大字,小十二能起到什么作用?又不能帮她代笔。小十二字,额娘可是认得。
况且,就算真找小十二来帮忙代笔,情况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,毕竟,小十二字,也只能说是平平。
可小十二似乎意识不到自家妹妹着急似,他见自家妹妹不理会自己,开始催魂般念叨:“妹妹,妹妹……”
然后,他头上就挨了一颗暴栗:“闭嘴!”
……
待皇后与乾隆商议完处置四格格之事,回到翊坤宫中时,已经快到下匙时间了,显然,这件事情善后处理,即便是对于她们来说,也不是那么轻松。
皇后一边儿坐在铜镜前卸去头上珠环钗饰,一边儿问心腹芳柔:“五公主与十二阿哥眼下在做什么呢?”
芳柔一张俏脸上是满满心疼:“回禀皇后娘娘,两位小主子自您走后,便一直在书房中诵读书籍、练习大字。他们毕竟年龄还小,这样身子怎么吃得消?您还是快去劝劝他们吧!”
皇后闻言,倒是有些欣慰:“看样子两个孩子都没有偷懒,甚好。你以为,本宫不希望他们能好好休息,无忧无虑地长大吗?本宫也想,可本宫不能这么做。纵子如杀子,本宫必须对他们更加严厉,也唯有如此,他们未来才能成器。眼下他们多流一些汗水,日后他们便能够”
“主子说是,是奴婢目光短浅了,只知道不让小主子们累着,却没有考虑到,别方便事。”想了想,芳柔终是没忍住,继续劝道:“两位小主子年纪到底还小呢,主子不要对他们太过苛责了。”
实在是不能怪她多嘴,皇后看着就像一位对子女要求极为严格母亲。
对于身边儿人总是担心她苛待了芃芃与小十二这一点,皇后颇为无语,不过,到底是自己心腹,因此皇后还是应道:“放心,本宫有分寸。”
这时候,皇后已经决定了,待会儿她回了小书房,不管芃芃与小十二大字写得如何,看在他们态度还算认真份儿上,她都要将他们夸上一夸。
然而,当皇后抵达小书房后,嘴角笑容渐渐消失。
只见小十二不知何时,已经趴在桌案边儿上睡了过去,面前大字只摆着薄薄一摞。他用小手枕着脑袋,睡得颇为香甜,嘴角还挂着一滴可疑晶莹。
……亏芳柔还说两个孩子认真刻苦,就小十二这副懒散模样,哪里能跟认真刻苦四个字搭得上边?皇后看着小十二,内心开始咆哮,决定了,待小十二醒来,要对他要求更高一些。他就是因为态度总是太过懒散,才没有办发挥全部潜能,定是这样!
这时候,皇后又把视线转移到小十二身旁芃芃身上,只见芃芃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眼前纸,还在奋笔疾书。与小十二不同,芃芃面前摆了厚厚一摞大字。
看样子,在皇后离开之后,芃芃是真一点儿没有偷懒,有在认真练字呢。
见状,皇后总算是点了点头。好在两个孩子之中,有一个是懂事听话又勤劳,若是芃芃也像小十二一般见缝插针地偷懒,皇后就该头疼了。
想到这儿,皇后不由摸了摸自己弧度还不算明显小腹。也不知道,待这个孩子出生,它会更像自己哥哥,还是更像自己姐姐。皇后由衷地希望,它能够更像自己姐姐一些。
鉴于芃芃练字态度十分优良,皇后决定,无论她写得怎么样,是否像乾隆说得那样“有了不小进步”,皇后都要夸她一顿,并奖励她休息一天。
这年头,像芃芃这么“老实”孩子可不多了,要好好鼓励一番才是。
然而,当皇后走到芃芃跟前时,她整个人都愣住了,并且怀疑,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洗一下眼睛。
这?就这?就这字儿,乾隆居然还好意思昧着良心夸赞,说是进步不小了?!!!
老实说,皇后非但没觉得有什么进步,反而觉得芃芃这字质量连以前都不如,但看在小闺女正哼哧哼哧写得费劲儿,皇后实在没好意思打断她。
芃芃埋头苦干之时,也察觉到了皇后复杂心情,顿时嘴角悄悄儿地勾起了一抹笑,很快,这抹弧度又在她嘴角消失不见,快得像是压根儿就没出现过一般。
看样子,她策略是有效。只要皇后看到她这般“勤奋刻苦”,哪怕她写大字不尽如人意,皇后也不会舍得太过苛责她了。就跟老师会对聪明但顽皮学生恨铁不成钢,但对于那等勤奋却又资质平平学生,他们免不了会多一些理解和包容一样。
其实吧,别看芃芃哼哧哼哧写得这么卖力,她其实就是在赶工,重量不重质。而且,小十二面前练大字纸之所以会薄成那样,其实也有芃芃功劳……
芃芃假惺惺地为小十二即将受苦小手板心或是小屁屁哀悼了两秒钟。这可不能怪她,谁让小十二自己在最后,也是最关键关头睡着了呢?
过了一会儿,芃芃像是意识到了皇后存在一般,仰起小脑袋,稚声稚气地对皇后说道:“参见皇额娘。”她顺着皇后视线,看到了自己不堪入目字迹,顿时有些窘迫,小小脸涨得通红,成了一张苹果脸儿,手忙脚乱地将那副字藏在了自己身后,却没料到,她藏起了一幅字,底下其他字却是藏不住了。
芃芃顿时低垂着脑袋,声如蚊讷:“额娘别看了,我,我写得有些累,已经渐渐握不稳笔了,所以……”她这话,算是为自己大字水准倒退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。
皇后闻言,面色柔和地对她道:“既然累了,就好生歇一歇吧,需知,效率永远比你用功时间长短更重要。往后,若是再遇到这样情况,你只管先休息一阵再说,额娘是不会怪罪你。”
芃芃闻言,笑眯眯地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而后,皇后就凑到小十二身边,脸色铁青地伸出手,在他面前桌子上用力扣了扣。
笃笃笃!
小十二耳朵动了动,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。皇后见状,也随着他换了个方向,继续敲桌面。
如是几回之后,小十二终于忍受不了这样“骚-扰”,睁开了眼睛:“妹妹别闹了,让我再睡会儿,额娘回来再……”
下一秒,皇后放大脸出现在小十二眼前,小十二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,什么睡意都没有了。
……
在小十二被皇后罚站档口,芃芃拉着皇后衣袖,催促她讲起了四格格之事。
芃芃很是好奇,这件事最终究竟是怎么处理,是对四格格大加斥责,还是让她得偿所愿?
皇后叹了口气,将她到纯妃宫中后发生之事对芃芃进行了一个总结概括。
乾隆在将四格格拎回纯妃宫殿之后,当着皇后和纯妃面,将四格格大加斥责了一顿,骂她不知廉耻,置皇家威严于不顾,不配为皇女……
为了让纯妃不要在自己跟前哭哭啼啼地为四格格求情,乾隆还特地疾言厉色地对纯妃进行了一番叮嘱。
然后,乾隆开始向皇后和纯妃询问,她们认为,这件事该怎么处置为好。顺着四格格意,让四格格嫁给福隆安这种提议就别提了。虽然这是最简单也是成本最低一种方,但乾隆绝对无容忍被自己女儿逼迫这种事。
是,乾隆认为,四格格这种行为,是拿她自己名声,在逼乾隆下旨将她嫁给福隆安。乾隆想着,这次他若是纵容了四格格,指不定底下其他格格日后也会有样学样,所以,这个先例,决不能开!
皇后在听了乾隆所表达意思后,道,四格格所犯下,是大错,必须得到足够处罚,福隆安那边,也要适当安抚一下。与此同时,他们得进一步地约束宫中之人,杜绝这消息传出去可能性,哪怕是一点也不行。
但,唯有一点,让人难以决断,那便是究竟给四格格一个什么样惩罚呢?若是轻了,只怕她吃不到教训,且也与她所做这件事严重性不符;重了,总得给后宫之中其他人一个理由,否则无缘无故,为什么这样惩罚四格格呢?
纯妃在听了这番话后,向皇后和乾隆提出了一个“两全其美”策略,那便是以她生病卧床为由,让四格格去寺庙中为纯妃祈福,待过个今年,再将四格格给接回来。到时候,四格格教训也吃到了,宫中人也淡忘了此事,岂不是正好?
对于纯妃不包庇自己女儿,乾隆甚是满意。
皇后也觉得,这个主意很是不错。
谁知,这时候,四格格却突然抬起头来:“额娘可真是‘深明大义’,当初在三皇兄被汗阿玛责骂之时,果断抛弃了三皇兄,如今又把我也当做一枚弃子……”
作者有话要说:四格格心理早就出现问题了,但是没人对她进行引导,所以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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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说被金枝玉叶爱慕,是一种福气,但四格格这种福气,他可受不了。不是他想以下犯上,说四格格坏话,而是四格格这种行为,未免太不讲究了些。即便是真喜欢他,也不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向他示好,宫中人多口杂,若是一旦不慎走漏了风声,只怕皇家名声都要被四格格给带累了。到时候,作为事件主人公福隆安,以及福隆安背后富察家,说不定都要被四格格连累!
往日里,福隆安也不是没有被别贵女暗恋过,但对方顶多是送个秋波,或是朝着他投掷几个香囊,很是含蓄委婉,福隆安虽说对那些贵女无意,但对她们心意,还是颇为珍稀。这还是福隆安第一次知道,原来,被女子爱慕,竟也可以成为一种灾难。
乾隆对于福隆安向来赏识器重,说句不好听话,他与福隆安相处时间,比他和身为亲闺女四格格还要多上一些,乾隆自然不会为了四格格而去斥责福隆安。
他见福隆安面色苍白,有些无措样子,也心知这件事怪不到他头上,便温言安抚了他几句,然后拍了拍福隆安肩膀,对他道:“你先去养心殿吧,这个时候,永琪只怕已经到了。放心,朕有眼睛,看得清楚谁是谁非,朕是不会因为其他人过错,而处罚你。”
受俘仪式究竟怎么举行,最终得由乾隆来拍板,但在此之前,根据乾隆要求,五阿哥和福隆安一道草拟一个章程出来,这一点,在福隆安入宫之前,乾隆就已经安排好了。
因周围有外人在,乾隆没把话说得太明白,但该传达到意思,已经传达到了。他知道这件事不是福隆安错,不会为了四格格而处罚福隆安,他让福隆安按照原先他们说好那般行事,他对福隆安依旧看重。
福隆安闻言,如释重负。
他真心实意地向乾隆道了谢,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,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撵着他似。他决定,往后若是再被传召入宫,得小心着些,万万不能再犯与今日同样错误。
在福隆安离开后,乾隆目光森寒地看着四格格,眼中没有一丝一毫温度,与方才面对福隆安时温和截然相反。四格格还保持着给乾隆行礼姿势,因为乾隆一直没让她起来。
此时,也不知是因为福身姿势维持得有些久了,还是因为对乾隆充满了畏惧,四格格身子开始止不住地发颤。
乾隆冷哼了一声:“说啊,怎么不继续说了?方才,你不是很能说吗?”
“儿臣……儿臣……”在乾隆毫无保留威压之下,四格格连舌头都开始打颤了。
曾经,她也是将乾隆当做父亲一样来敬爱、将他当做英雄一样来崇拜,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对乾隆,只余敬,没有、也不敢有爱了呢?
今日之事,确是四格格自作主张了。因为四格格在从太后那里得到暗示、并把目标瞄准了福隆安时,没能得到她额娘纯妃支持。当时,四格格兴致勃勃地跟纯妃说起她相中福隆安之事,还对纯妃列举了如果她嫁进富察家,母子三人能够得到什么好处,可末了之后,纯妃只是冷冷地告诉她,不要多事,太后和乾隆既然对她婚事有了打算,那么她们母女慢慢等着就是。纯妃说,眼下,正是六阿哥紧要关头,六阿哥也马上就要迎娶嫡福晋了,万万不能够在这时候惹来乾隆和太后不满。
那时,四格格便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中一样,凉到了骨子里。
六阿哥、六阿哥,什么都是六阿哥,额娘这心思,这慈爱之情,能否分给她半分?难不成,只因为六阿哥是个阿哥,有朝一日兴许能够让纯妃母凭子贵,她这个做女儿,就一点儿都不重要了吗?
其实,对于纯妃前后态度变化,四格格是隐隐感觉到了,当初她还年幼时,天真烂漫、活泼可爱,被戏称为“佛手公主”,颇得乾隆喜爱,那时候,纯妃待她当真如眼珠子一般,什么好东西,都会想着她,还时常教导六阿哥要让着妹妹、保护妹妹。可是,从什么时候开始,一切就变了呢?大约是那次,母子三人与三阿哥夫妇一道参加那场小型宫宴上,四格格说错了话,导致她在乾隆和太后那儿失了宠吧?
当时,在禁闭中,纯妃对四格格态度就已经有些冷淡、不如从前热络了,四格格对自家额娘一向孺慕,还以为是纯妃受了训斥,心情不佳之故。四格格觉得纯妃会受训斥,有部分原因在她,于是,自那以后,四格格在纯妃面前,越发小心翼翼,唯恐惹得自家额娘不高兴。可即便如此,纯妃对四格格依旧是越来越淡漠了。
兴许是有了三阿哥前车之鉴缘故,纯妃并没有把她态度摆在台面上,明面儿上,她给六阿哥准备了什么好东西,就一定会为三阿哥和四格格也准备一份,但作为与纯妃最亲近人之一,四格格还是能够感受到这之中差别。纯妃为六阿哥准备,一定是六阿哥喜欢或者用得上,但给三阿哥和四格格准备,往往都是敷衍了事,并不考虑他们实际情况,换句话说,六阿哥需要什么,纯妃就为她三个孩子准备什么,以此来彰显自己“一视同仁”。
后来,六阿哥出宫建府了,偶尔回到宫中来给纯妃请安时,纯妃会热络地为六阿哥张罗晚膳,提早命人备下六阿哥爱吃菜,晚膳时纯妃屡屡为六阿哥夹菜,偶尔也会照顾一下身边儿四格格。在外人看来,这一幕当真是母慈子孝,氛围正好。可四格格却是有苦难言——纯妃为六阿哥夹菜,都是六阿哥爱吃,可偶尔为四格格夹那几筷子菜,多半都是四格格不爱吃甚至是讨厌。
旁人眼中母慈子孝,对于四格格而言不啻一种折磨,那种感觉,就好像她是一个旁观外人,纯妃和六阿哥才是真正母子一般。可偏偏,四格格还得打起精神来,强颜欢笑,以免让人看出什么不对来,更不能扫了纯妃兴致……
那时,四格格终于体会到了当初被她鄙夷谩骂过三阿哥心情。
四格格那般厌恶三阿哥,甚至厌恶到一见面就忍不住想怼他地步,就是因为纯妃总在四格格跟前说,三阿哥做错了事,连累得纯妃没能升上贵妃之位,偏偏三阿哥还不知道悔改,自打出宫建府之后,便对纯妃这个额娘和底下弟弟妹妹们不闻不问,委实是个不孝子。四格格对自家额娘有多心疼,对三阿哥就有多不满。
可终于,现在也轮到她自己尝试这种滋味儿。
六阿哥回宫时,也察觉到了纯妃与四格格母女之间关系似乎不如往日那般亲密,纯妃告诉他,那是因为四格格性子不沉稳,总是做错事,纯妃作为她额娘,自然不能一味地纵容她,得冷一冷她,让她好好收敛一下性子,日后才不会吃亏。由于纯妃素日里在六阿哥心中良好形象,六阿哥很轻易地就相信了纯妃话,相信她并不是突然就不关心四格格了,而是为了四格格好,所以才这般对她。
对此,四格格很想笑。她想告诉六阿哥,是因为她不得宠了,没有用了,甚至还会连累纯妃,才会被纯妃这样对待——就如同当初三阿哥一般。但面对这个一母同胞且关系还算亲密兄长,四格格终究什么都没有说。说来也是讽刺,当初四格格对三阿哥是那么鄙夷,可如今,她却活成了他当初模样。
事情发展到这里,四格格心态,其实已经有些不稳了。她心智本就不算多么成熟,又没有得到适当引导,心中那些委屈经过日复一日沉淀,想和行为,自然也变得一日比一日偏激。
四格格自己不得父母喜爱,偏偏芃芃却有着她梦寐以求一切,不仅皇后对她关怀备至,乾隆将她捧在手掌心里宠着,三天两头驾临翊坤宫,就为了去看她,众位格格在向太后请安时候,太后看向芃芃眼神,也明显与她看孙女时不同,那种浓稠到几乎快要溢出来疼爱,与长辈对小辈普通关爱,有着本质上不同。
四格格知道自己想有些不对劲儿,但每每见到芃芃,她心中就会生出一股戾气来。芃芃过得越是幸福,就衬得她生活越是糟糕。明明都是皇女,为何差别这么大?芃芃从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,只怕乾隆和太后连句重话也不曾对她说过吧?哪像四格格,三天两头就被纯妃冷暴力,暗示她这里不好,那里不好。
由于心中那股戾气和不平,四格格便总想给芃芃找些麻烦。最好让芃芃和她一样,也挨一顿骂,才叫痛快。四格格对六格格和七格格就没有这种情绪,也是因为六格格和七格格都有各自不尽如人意之处,六格格与婉嫔母女圣宠稀薄。每个月能见上乾隆一面,就已经不错了,有时候不走运些,兴许两三个月都见不到乾隆面。
七格格是魏嫔爱女,被魏嫔捧在手掌心里宠着,手把手地教导着,且七格格在乾隆跟前也有几分圣宠,看似她也应该在四格格所厌恶人之列。可实际上,依照四格格观察,魏嫔与四格格额娘纯妃,极有可能是一路货色,魏嫔与七格格这对母女也就是面儿上看着光鲜,私底下是怎么相处,谁也不知道。
其他几个姐妹跟四格格一样,都是小可怜儿,唯有芃芃是她们之中“叛徒”,或者说是例外,七格格自然也就格外地针对芃芃。这在其他人看来,兴许有些不可理喻,但这就是四格格心路历程。
四格格觉得,纯妃突然对她那般冷漠,是因为她“没用了”,既不能在乾隆跟前为纯妃博得宠爱,也不能对纯妃与六阿哥“大计”产生什么助益。
那么,若是她重新让自己变得“有用”起来,是不是,她与纯妃之间关系就能够回到从前?
在得知,太后有意在京城为自己择婿后,四格格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,她想到了曾经让自己惊鸿一瞥少年,想到了这个少年出身和乾隆对他看重……在那一刻,四格格就下定了决心,她要嫁给福隆安。如此一来,她便能够摆脱现状,重新得到幸福,额娘和兄长再也不能一味地责备她、忽视她,而她也将拥有一个可心如意郎君。
可惜是,四格格在将太后暗示她话,以及她自己想告知纯妃之后,纯妃压根儿就不把她想当回事儿。
“你能够看到富察家次子好处,别人自然也能看到。你除了皇女身份之外,有哪一点配得上富察家次子?说句不中听话,你这个不得宠皇女,在皇上眼中分量,只怕远远比不上富察家!”在这方面,纯妃倒是比她女儿更加理智清醒。
“倘若太后真给了你那样暗示,结合着皇上最近频频召见青年才俊行为来看,他多半是有意要将你许配给那些人之一。”显然,纯妃消息也是颇为灵通,在乾隆身边儿,她从来就没少花过功夫。纯妃本不想与四格格说这么多,但为了打消四格格念头,还是决定将这些告诉了她,免得她总是做白日梦,到时候连累纯妃和六阿哥。
事关四格格终身大事,听到此处,四格格再也忍不住了,双眼中满是急切:“不知汗阿玛最近都召集了哪些人?”她虽想嫁给福隆安,也对福隆安有几分喜欢,但福隆安说到底,只是她过上幸福生活一个媒介而已,倘若乾隆为她选择人不是福隆安,而是一个与福隆安同一等级勋贵子弟或是高官之子,她也能够接受。
谁知,纯妃接下来话,彻底打破了四格格幻想:“皇上召见人,多为今科进士,或是一些没有太大才能勋贵子弟……看样子,皇上是更加青睐青年进士。”
四格格呆愣了一会儿后,开始向纯妃求助:“额娘,帮我,我想嫁给福隆安!我知道额娘这几年来不大喜欢我,可说到底,咱们是一体。我若是嫁得好了,额娘面儿上也有光,且还能够帮衬到六哥……”
这时,纯妃轻蔑眼神便扫了过来:“就你这毛毛躁躁性子,本宫可不敢指望你。你汗阿玛既然已经对你婚事有了安排,你只管接受他安排就是,不许再打富察家次子主意。你六哥最近大婚在即,你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!”
六哥,又是六哥……
四格格正处于叛逆期,平日里因着纯妃差别对待,正是满心愤懑。因着纯妃这句话,她彻底爆发了。
纯妃不是觉得她不可能嫁给福隆安吗?她就要好好打一打纯妃脸!只要她能顺利嫁进富察家,日后,即便是纯妃见了她,也得笑脸相迎!
在四格格产生这样念头之际,恰好乾隆召了福隆安进宫来,这在四格格看来,便是连老天爷也帮着她。于是,她也顾不得女儿家矜持了,主动上前去找福隆安搭话。没有想到,福隆安对她唯恐避之不及,更没想到,她向福隆安示好一幕,被乾隆撞了个正着……
乾隆看着四格格如鹌鹑般模样,不由冷哼一声。有时候,他都不知道他这个闺女究竟是胆大,还是胆小。若是胆大,为何会抖成这样,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?若是胆小,也不能不顾及女儿家矜持,做出这等事来。
然而最终,乾隆顾及到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,只是狠狠地威慑了四格格一番。
而后,他就用更为威严态度对着周围人道:“今日朕不管你们是看到了什么,还是听到了什么,最好都给朕忘掉,否则,朕不介意为了皇家声誉,下一回狠手!”说着,他周身被浓浓戾气和杀意所裹挟,御花园中下人们纷纷低下头去称是。
在这个时候,谁也不敢忤逆乾隆,否则,他们毫不怀疑,下一刻,他们就会头首分离。
乾隆身边儿吴书来则是负责清点在场具体有哪些人,一一记在心中,来日,若是消息被泄露出去了,这些人一个也跑不了。
在做完这件事后,乾隆瞥了一眼瘫软在地上四格格,满眼厌烦之色:“把她给朕带上!像什么样子,哪里还有一点属于我大清皇女气度!”
……
芃芃在得知四格格干好事儿时,是乾隆派人请皇后过去商议对策之时。
虽说乾隆当时警戒了周围下人一番,但宫中舆论要控制,否则一旦四格格做这些事穿出宫去,所有皇女都会被她连累,抬不起头来。除此之外,四格格本人,既然犯下了这等大错,自然也要接受惩罚。
这些,都是需要与皇后进行商量然后实行内容。
当芃芃听闻四格格打扮得花枝招展,跑到御花园中对福隆安倾吐爱意之时,小小嘴张得老大。
不是,现在大清皇室已经这么开放了吗,居然允许自家皇女倒追一位朝臣之子?她记得,眼下男女大防还是挺重啊!
不过,在芃芃所知道“历史”上,四格格倒确是如愿嫁给了福隆安。
虽说四格格做出了出格事儿,但她到底还是乾隆女儿,不知道乾隆会不会被她求上一求,最终就让她如愿以偿,嫁进富察家?毕竟,今日御花园中那一幕,终究还是个隐患。可若是四格格嫁给福隆安了,乾隆再对外声称他们其实是有婚约,所以四格格当时举动虽然于理不合但也不算太过出格……这样一来,倒是能彻底将这件事给抹过去。
芃芃其实也挺想跟着皇后一起去吃瓜……啊不,了解事情前因后果。但她也知道,若是发生了别事,兴许她朝着皇后撒个娇,皇后就把她也一并带过去了。唯有此事,乾隆不会希望她到场,皇后也同样不会希望有些事过早地污了芃芃耳朵。
芃芃: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,但其实,该知道,我都知道了,不存在什么污不污。
在芃芃胡乱脑补着时候,皇后已经梳妆打扮完毕,坐过来轻轻抱了抱她,对她道:“你先乖乖在翊坤宫跟你十二哥练大字,你汗阿玛不久前才说了,你大字有了进步,但还需要持之以恒练习。”
芃芃听了这话,顿时有些尴尬,不知道乾隆对她滤镜究竟有多厚,居然会觉得她那种字算是有进步?
好吧好吧,不管乾隆因为对芃芃滤镜过厚才美化了芃芃,还是别什么原因,总之,乾隆也算是帮芃芃保住了她在皇后跟前颜面,以及她小伪学霸人设。
芃芃不知道,其实乾隆在当着皇后面夸芃芃大字儿时,也有些尴尬。若是让乾隆夸自家闺女别方面,他能够连续吹嘘好几天都不带重样,可让他夸闺女字儿……只要他一想到自家闺女那手歪歪斜斜字儿,他就不由词穷。
但为了避免暴露乾隆不会教学生,连自家闺女都教不好事实,乾隆还是昧着良心在皇后跟前撒了谎,说芃芃写得虽然不尽如人意,但比起之前来有了进步……这样说辞,也显得他有在用心教不是?
皇后早就习惯了乾隆对芃芃长篇大论夸赞,乍一听到这般精简夸赞,还有些不适应呢。
“看样子,臣妾要好生看一看芃芃现在写字了。”
乾隆闻言,顿时一派尴尬。
而眼下,在芃芃跟前,皇后也对她道:“乖乖,待会儿你写大字,额娘回来是要检查。”
顺便验收一下乾隆辅导芃芃这么些日子以来成果。
芃芃闻言,整个人顿时僵住了。
此时她,也没有功夫去考虑吃瓜之类事了,只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应付她家额娘考察。
这可真是,要命了。
……
皇后离开这段时间,芃芃度秒如年。在遇到棘手事情时,她很想把笔叼在嘴里,好生思考应对之策。但很可惜,毛笔不是圆珠笔或者水笔,其体型与后两者相比,显得又大又重,就芃芃这小嘴儿,才刚一叼上去,毛笔就掉了下来,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。
芃芃顿时在心中哀嚎,连毛笔都欺负她!
“要帮忙吗?”小十二难得见到自家妹妹这般弱小无助又可怜模样,心中立刻便涌出了身为兄长责任感俩。只见他凑上前,准备供妹妹差遣,或是帮着妹妹出谋划策。
若是在往常,遇到这么个免费拉动力,芃芃肯定早就已经把小十二指挥得团团转了。可是这次么,芃芃只是瞥了小十二一眼就把头扭了回去,神色恹恹。
额娘要检查她大字,小十二能起到什么作用?又不能帮她代笔。小十二字,额娘可是认得。
况且,就算真找小十二来帮忙代笔,情况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,毕竟,小十二字,也只能说是平平。
可小十二似乎意识不到自家妹妹着急似,他见自家妹妹不理会自己,开始催魂般念叨:“妹妹,妹妹……”
然后,他头上就挨了一颗暴栗:“闭嘴!”
……
待皇后与乾隆商议完处置四格格之事,回到翊坤宫中时,已经快到下匙时间了,显然,这件事情善后处理,即便是对于她们来说,也不是那么轻松。
皇后一边儿坐在铜镜前卸去头上珠环钗饰,一边儿问心腹芳柔:“五公主与十二阿哥眼下在做什么呢?”
芳柔一张俏脸上是满满心疼:“回禀皇后娘娘,两位小主子自您走后,便一直在书房中诵读书籍、练习大字。他们毕竟年龄还小,这样身子怎么吃得消?您还是快去劝劝他们吧!”
皇后闻言,倒是有些欣慰:“看样子两个孩子都没有偷懒,甚好。你以为,本宫不希望他们能好好休息,无忧无虑地长大吗?本宫也想,可本宫不能这么做。纵子如杀子,本宫必须对他们更加严厉,也唯有如此,他们未来才能成器。眼下他们多流一些汗水,日后他们便能够”
“主子说是,是奴婢目光短浅了,只知道不让小主子们累着,却没有考虑到,别方便事。”想了想,芳柔终是没忍住,继续劝道:“两位小主子年纪到底还小呢,主子不要对他们太过苛责了。”
实在是不能怪她多嘴,皇后看着就像一位对子女要求极为严格母亲。
对于身边儿人总是担心她苛待了芃芃与小十二这一点,皇后颇为无语,不过,到底是自己心腹,因此皇后还是应道:“放心,本宫有分寸。”
这时候,皇后已经决定了,待会儿她回了小书房,不管芃芃与小十二大字写得如何,看在他们态度还算认真份儿上,她都要将他们夸上一夸。
然而,当皇后抵达小书房后,嘴角笑容渐渐消失。
只见小十二不知何时,已经趴在桌案边儿上睡了过去,面前大字只摆着薄薄一摞。他用小手枕着脑袋,睡得颇为香甜,嘴角还挂着一滴可疑晶莹。
……亏芳柔还说两个孩子认真刻苦,就小十二这副懒散模样,哪里能跟认真刻苦四个字搭得上边?皇后看着小十二,内心开始咆哮,决定了,待小十二醒来,要对他要求更高一些。他就是因为态度总是太过懒散,才没有办发挥全部潜能,定是这样!
这时候,皇后又把视线转移到小十二身旁芃芃身上,只见芃芃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眼前纸,还在奋笔疾书。与小十二不同,芃芃面前摆了厚厚一摞大字。
看样子,在皇后离开之后,芃芃是真一点儿没有偷懒,有在认真练字呢。
见状,皇后总算是点了点头。好在两个孩子之中,有一个是懂事听话又勤劳,若是芃芃也像小十二一般见缝插针地偷懒,皇后就该头疼了。
想到这儿,皇后不由摸了摸自己弧度还不算明显小腹。也不知道,待这个孩子出生,它会更像自己哥哥,还是更像自己姐姐。皇后由衷地希望,它能够更像自己姐姐一些。
鉴于芃芃练字态度十分优良,皇后决定,无论她写得怎么样,是否像乾隆说得那样“有了不小进步”,皇后都要夸她一顿,并奖励她休息一天。
这年头,像芃芃这么“老实”孩子可不多了,要好好鼓励一番才是。
然而,当皇后走到芃芃跟前时,她整个人都愣住了,并且怀疑,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洗一下眼睛。
这?就这?就这字儿,乾隆居然还好意思昧着良心夸赞,说是进步不小了?!!!
老实说,皇后非但没觉得有什么进步,反而觉得芃芃这字质量连以前都不如,但看在小闺女正哼哧哼哧写得费劲儿,皇后实在没好意思打断她。
芃芃埋头苦干之时,也察觉到了皇后复杂心情,顿时嘴角悄悄儿地勾起了一抹笑,很快,这抹弧度又在她嘴角消失不见,快得像是压根儿就没出现过一般。
看样子,她策略是有效。只要皇后看到她这般“勤奋刻苦”,哪怕她写大字不尽如人意,皇后也不会舍得太过苛责她了。就跟老师会对聪明但顽皮学生恨铁不成钢,但对于那等勤奋却又资质平平学生,他们免不了会多一些理解和包容一样。
其实吧,别看芃芃哼哧哼哧写得这么卖力,她其实就是在赶工,重量不重质。而且,小十二面前练大字纸之所以会薄成那样,其实也有芃芃功劳……
芃芃假惺惺地为小十二即将受苦小手板心或是小屁屁哀悼了两秒钟。这可不能怪她,谁让小十二自己在最后,也是最关键关头睡着了呢?
过了一会儿,芃芃像是意识到了皇后存在一般,仰起小脑袋,稚声稚气地对皇后说道:“参见皇额娘。”她顺着皇后视线,看到了自己不堪入目字迹,顿时有些窘迫,小小脸涨得通红,成了一张苹果脸儿,手忙脚乱地将那副字藏在了自己身后,却没料到,她藏起了一幅字,底下其他字却是藏不住了。
芃芃顿时低垂着脑袋,声如蚊讷:“额娘别看了,我,我写得有些累,已经渐渐握不稳笔了,所以……”她这话,算是为自己大字水准倒退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。
皇后闻言,面色柔和地对她道:“既然累了,就好生歇一歇吧,需知,效率永远比你用功时间长短更重要。往后,若是再遇到这样情况,你只管先休息一阵再说,额娘是不会怪罪你。”
芃芃闻言,笑眯眯地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而后,皇后就凑到小十二身边,脸色铁青地伸出手,在他面前桌子上用力扣了扣。
笃笃笃!
小十二耳朵动了动,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。皇后见状,也随着他换了个方向,继续敲桌面。
如是几回之后,小十二终于忍受不了这样“骚-扰”,睁开了眼睛:“妹妹别闹了,让我再睡会儿,额娘回来再……”
下一秒,皇后放大脸出现在小十二眼前,小十二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,什么睡意都没有了。
……
在小十二被皇后罚站档口,芃芃拉着皇后衣袖,催促她讲起了四格格之事。
芃芃很是好奇,这件事最终究竟是怎么处理,是对四格格大加斥责,还是让她得偿所愿?
皇后叹了口气,将她到纯妃宫中后发生之事对芃芃进行了一个总结概括。
乾隆在将四格格拎回纯妃宫殿之后,当着皇后和纯妃面,将四格格大加斥责了一顿,骂她不知廉耻,置皇家威严于不顾,不配为皇女……
为了让纯妃不要在自己跟前哭哭啼啼地为四格格求情,乾隆还特地疾言厉色地对纯妃进行了一番叮嘱。
然后,乾隆开始向皇后和纯妃询问,她们认为,这件事该怎么处置为好。顺着四格格意,让四格格嫁给福隆安这种提议就别提了。虽然这是最简单也是成本最低一种方,但乾隆绝对无容忍被自己女儿逼迫这种事。
是,乾隆认为,四格格这种行为,是拿她自己名声,在逼乾隆下旨将她嫁给福隆安。乾隆想着,这次他若是纵容了四格格,指不定底下其他格格日后也会有样学样,所以,这个先例,决不能开!
皇后在听了乾隆所表达意思后,道,四格格所犯下,是大错,必须得到足够处罚,福隆安那边,也要适当安抚一下。与此同时,他们得进一步地约束宫中之人,杜绝这消息传出去可能性,哪怕是一点也不行。
但,唯有一点,让人难以决断,那便是究竟给四格格一个什么样惩罚呢?若是轻了,只怕她吃不到教训,且也与她所做这件事严重性不符;重了,总得给后宫之中其他人一个理由,否则无缘无故,为什么这样惩罚四格格呢?
纯妃在听了这番话后,向皇后和乾隆提出了一个“两全其美”策略,那便是以她生病卧床为由,让四格格去寺庙中为纯妃祈福,待过个今年,再将四格格给接回来。到时候,四格格教训也吃到了,宫中人也淡忘了此事,岂不是正好?
对于纯妃不包庇自己女儿,乾隆甚是满意。
皇后也觉得,这个主意很是不错。
谁知,这时候,四格格却突然抬起头来:“额娘可真是‘深明大义’,当初在三皇兄被汗阿玛责骂之时,果断抛弃了三皇兄,如今又把我也当做一枚弃子……”
作者有话要说:四格格心理早就出现问题了,但是没人对她进行引导,所以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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